驚悚成了一種隱喻:短評—初看曼多薩《男孩看見血地獄》

lin lin lin
Sep 10, 2021

在電影《郵差》中,當老詩人講解完隱喻的邏輯概念後,郵差提出了疑問使對方沈思:「會不會整個世界就是一層隱喻?」宏大的整體要去隱喻或象徵任何其他事物,是難以理解或用表象物件呈現的。然而Mendoza在2009年創作的電影作品《男孩看見血地獄》以一種極度驚悚,但在另一個層面上「極度寫實」的方式,讓整部電影儼然成了一種隱喻。而其隱喻象徵的,莫過是一位尚有童心精神的年輕人在心靈上的衰敗,同時在社會上的成長,一種社會性的過程。

《男孩看見血地獄》描述一名20歲的年輕男孩和另一名女孩因為有了嬰兒而結婚,男孩為了讓妻小有更好的生活決定進入警校就讀。但在某一日的夜晚,他意外地參與了當地黑社會虐殺一名女妓的過程。

若我們迷思地相信電影內容的不同會使觀影者在觀影的過程中感受到時間流逝的速度快慢,那《男孩看見血地獄》絕對是最長最久的電影之一,儘管其片長不到兩小時。Mendoza以紀錄片式的手持攝影,搭配破碎的剪輯風格,以及對肢解過程毫不避諱,血腥的美術概念,使觀眾如坐針氈,一股噁心之感總是令人想吐。一部105分鐘的電影,我看了近兩個半小時才能看完。

但最驚悚、最衝擊的不是電影內容本身。而是當觀眾跳脫類型、劇情的概念後,會發現整部電影就是一種隱喻本身,它象徵了一種初入社會,被動「被成長」的過程。男孩從和女友結婚,在學校打打鬧鬧,到誤上幫派的車輛,見證女妓被毆打、強姦,最後甚至虐殺的過程。

在現實生活中所有人都有的經歷,以十年濃縮至一夜的強度被放置在電影當中。人們或多或少都有最初對社會的想像。男孩想當個交通警察,因為這樣薪水比較高,然而在一次莫名其妙的意外當中,人生就像搭上了深夜急駛的麵包車,進入了從未想像過的方向。在這樣的場域中,因為空間的陌生,以及時間被動地加速,原先對於社會的想像全然崩解,思考進入停滯狀態,就像男孩在犯罪現場穿著滑稽的警校制服,被幫派人士頤指氣使叫東叫西,在大哥、受虐女人、同儕、垃圾中不停徘徊,放棄思考,手腳做著別人要求做的事。而當麵包車行駛在清晨的城市當中,男孩被迫把被肢解的屍體丟棄在路旁,在吃早餐時吐了出來,看見自己指間的婚戒時,Mendoza無疑把所有虐殺、肢解的過程象徵人的社會化本身,人意識到自己社會化前後的變化,引發了一場嘔吐。

Mendoza憑藉《男孩看見血地獄》奪得坎城最佳導演實至名歸,電影中最使人震撼的一場戲即是男孩去跑腿時,看見路邊的公車準備要出發,便躲上公車摀著頭,希望公車趕緊駛離,但不久後又踉蹌下車,默默地走回幫派份子的車上。這種發現希望,精神卻猶如被閹割的狀態,完美地體現了社會本身如何透過恐懼收編任何企圖離開其自身的「異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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